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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访科的这些日子

发布时间:2020-05-22|浏览次数: |字号:[ ]

“老H”那本难念的经

他是名八十三岁的退休教师,每次信访时总是据章引典,尤其喜欢引用报刊杂志上最时新的名词或语句,熟识的人便以他的姓氏,给他起了一个“H马……”的雅号,并在信访群体中广为流传。

初识“老H”是在一个局长接访日,也就是每周的星期四,同事老马则在一旁悄悄地告诉我,无论刮风下雨,他是逢四必访。接访后,我对“老H”信访的来龙去脉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么多年来他的心头一直压着三座大山:1976年因一棵梧桐树的属权引发邻里纠纷,调解结案后“老H”及其家属多次到邻居家闹事,1977年12月老H”被拘留,其不服并提出复查申请,复查维持后仍然不服。1999年办理退休手续时,其认为工龄起算时间有误,到教育部门反映后,又对教育部门的答复不满。2010年老H”做完左膝关节置换手术后左腿不慎残疾,虽得到了一些补偿,终究腿脚不如以往,只能靠单拐行走,为此又与卫生系统纠缠不清。我曾多次地劝慰他,既然事情都有了明确的结论及妥善的处理,那就学会放下、尽力忘却;我也曾为他工龄起算的问题到教育部门进行过调查,其实所谓的错误源于他认识上的偏差。

随着交往的加深,我对他产生了些许同情,与其说其是信访,不如说是为了寻找一个情绪释放的地方。妻子年轻时无工作,现又体弱多病,家有一子一女,本都有一个正常的工作,但因精神状态问题相继被单位辞退,目前均靠打工为生,老H”又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心脏病,每月四、五千元的退休工资难以支撑家庭的生活开支,有时遇有子女情绪反常时,家里更是乱成一锅粥。每次接访后,老H”总要习惯性地到我的办公室坐上一坐,跟我聊上一聊,聊他每况愈下的身体、聊他尚未大学毕业的孙儿、聊他百年之后的顾虑。听得次数多了,难免流露出厌烦的情绪,可看到他欲言又止、欲走还留的样子,又觉得于心不忍,只好努力沉下心来,尽可能地多陪陪他,有时聊得久了,他便有些过意不去,我则笑道:你是我的VIP客户,随来随陪。我常常地想,即使不能帮他解开心结,也一定要让他感到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还有一个随时可去的地方。

当生命递给我们一个酸的柠檬,我们就要设法把它制造成甜的柠檬汁。否则,当沧桑将在人生画上一个句号时,再回首,我们就会发现失去的太多,留下的尽是遗憾,一切无法挽留。

特殊的枕头

雪花如果在夏天绽放,永远不会看到晶莹剔透的美丽,流星如果在白昼划过,永远不会看到耀眼灿烂的光芒,就如善良、助人、感恩,往往会在一个特定的瞬间迸发出人性的光辉。

接到工作调动的通知后,心里就有一种畏惧感,担心自已不知如何应对将要接触的那些特殊人群,担心自已不知如何应对可能遭受的胡搅蛮缠,更担心急燥的我遇事控制不了自已的情绪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前年的某日,在与“D女士”一番激烈的“较量”后,突然发现这些特殊的人群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地难以接近、不可理喻,我的畏惧和担心真地没有必要。

“D女士”的家庭十分困难,本身患有胃癌、乳腺癌,六十多岁的年龄,看上去像八十多,独生子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又患上白血病,母子两人前后花去治疗费用一百六十多万,只得将家里的两套房子卖了才凑足治疗费用,一家三口只能租住在一个二十多平方的小车库里。目前儿子无法工作,老两口只能靠打零工的收入维持母子后期的治疗费用及日常生活开支。

前年10月,我市发生一起因民间“打会”引发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受害人为年老多病的低收入人群,D女士就是其中的一位。案发后,她曾随着众多受害人到信访科询问过案件进展,但她的情绪表现并不是十分地激烈,总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我的劝导解释,从未与我有过正面的言语交流。谁也想不到,2018年12月13日的上午,正在接访室工作的我,听到大厅里骚动的声音,起身往候访访大厅走去,看到她两手紧紧地抓住接访室过道的门框,科室的同事劝导不住,同来的人又故意地煽动、起哄,其他信访人则对她不遵守接访顺序的行为表示不满,场面一时失控。看到这种情况,我大声制止:任何一个来信访的,我们都会安排接待,但必须按顺序来,谁也不能例外。同来的人起哄:她有重病,站不了那么久。我立即拿了大厅里一张三人座的铁椅扶她坐下,同来的人又说:天这么冷,凳子又是铁的,坐在上面太冷,我又从衣物间拿了自己休息用的枕头,垫到了她的身下,同来的人再也无话可说。

接访时,我详细问了她的诉求,原来因为急需到上海进行化疗,苦于无钱可治,想通过我们帮助其解决与嫌疑人的一万元借贷纠纷,她也知道这一万元与案件无关联,但确实无路可走了。了解了她的想法后,我耐心地劝导她,并明确地告诉她,我会督促办案单位加快案件办理,尽可能挽回她的其他经济损失,但会有一个时间过程,希望能够理解;借贷纠纷只能通过相互协商或民事诉讼解决,公安机关不好插手。她对我的答复表示能够理解,但嫌疑人现已被关押起来,也不知找谁协商,最后她讪讪地跟我提了一个请求,希望我能够出面与嫌疑人的亲属商议商议,我爽快答应了她,我会去试一试。临走时,我要将枕头收回时,她死活不肯,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笑着说“怎么不给我,是要留个纪念阿”,“我是一个妇女,坐了你的枕头,你再用会晦气的,明天我买一个新的还你。”她不好意思说道,我又劝道:“我是一个当过兵的人,从来不相信这些”。可不管如何的劝,就是不听,就那么死死地抱着,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她。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站在大厅门口,待我上班后,将一个新枕头放到了我办公桌上。

这个枕头,我一直在用着,它成了我无法忘却的工作印记。            

一张“灰色”的便条

我的手里保存着一张便条,那是一个信访老户“Z先生”写给我的,因为“Z先生”耳聋的原因,笔和纸成了我们沟通交流的最好工具,不过它的内容有些灰色。

今年的1月9日,又是一个局长接访日,按照惯例,“Z先生”又来了。可奇怪地是,他不像以往那么急着办理登记手续,而是将我拉到办公室,告诉我今天不是为了信访,只是为了告诉我刚从残联领了八千元残疾金的事,然后一层一层地解开衣服扣子,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八千元给我看,以证实所言不虚,我连忙将钱放回他的内衣口袋,一层一层地帮他将扣子扣好,然后劝他早点回去,可他反而神神秘秘地将我拉到大厅门外,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掏出一张条子给我,我打开一看,条子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为感谢我送了他一双鞋子,他决定在腊月二十二日送我十斤小锅卜页、二十斤菜油,并特别强调看后即毁。看着这个可爱的老人,我不由想起了去年11月14日发生的事情……

11月14日,又是一个局长接访日,雨夹雪,天气异常地寒冷。接访有序进行中,突然从接访室里传来同事老马急促的声音:“黄科长,你快来一下”,在大厅里负责登记来访人员的我三步并着两步跑到接访室,看到“Z先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诉说了自己信访的艰难,生活的艰辛,并指着自己的脚说:要不是受冤枉,我怎么可能一年四季都穿这双鞋,我要平反,今天不给我解决问题,就死在这儿。我连忙将他扶起,再一看他脚上的鞋,鞋底都快脱帮了,右脚的大拇指都露出了头,于是连说带比画地劝道:到我办公室里,我给你先换一双鞋,然后再说事情给我听。他看懂了我的意思,很顺从地跟我去了办公室,待他坐好后,我蹲着身子把他脚上的鞋子脱下,然后将我一双没穿多久的运动鞋穿到了他的脚上,大小正好合脚,为他系好鞋带,他一个劲的双手作揖表示感谢。

尔后,他一个劲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和不幸,其实我对他的经历十分清楚。他原本是个民办老师,七十年代初因为涉及一起刑事案件,后因认罪态度较好被免予起诉,可教师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因对处理不服,从2005年开始信访,最终被安排在原来的学校食堂帮忙,每月给予385元的工资,一直延续至今。儿女因感觉前途受其所累,有些怨恨,对其生活爱理不理。接待过程中,我曾无数次地问及当年涉案的具体情况,他一直表示冤枉,但翻看了当年的卷宗,不仅有他的数份亲笔供词、受害人的陈述,还有其他证人证言,因此就案件而言根本无任何翻案的可能。奇怪地是从其行为的严重性及被侵害人的特殊性看,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现在,都是严重地刑事犯罪,仅仅因为认罪态度较好就能免予起诉,确实令人难以理解,也许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一切皆有可能。我也曾问过,为什么不在免予起诉之后即向有关部门反映,他回答我的永远只有那一句“当时哪有那个胆啊”。谈着谈着,他的情绪明显平复了很多……

收下便条后的第五天,我和同事老马到他家进行走访,邻居们也都围上前来看热闹,他可劲儿地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黄科长,我脚上的鞋就是他给的。我倒十分地不好意思起来,本是一个良心之举,没想到弄得如此惊天动地。临走之际,他一手拉着车门,一手附着我的耳朵说:“什么时候把东西拿一下”,为了遵照他的决定,我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两次,他心满意足似的轻轻打了我一拳,放心地让我离开了他的村庄。腊月二十八,他的一个邻居打电话告诉我,为我准备的物品,老人一直保存着,天天盼我取走……

命运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总是喜欢冷不丁地跟你开个玩笑,让你啼笑皆非,爱恨无从,它就这样如此地将你捉弄,鲜活到笑泪并生的我们就这样被它围成不同的茧,不得不各自寻找化蝶的行径,奋力飞过今生的沧海,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原貌。

三年来我接待了不少的信访群众,在与他们的交往中,不仅感知了他们的艰难、痛苦、挣扎,更可怜他们作茧自缚式的固执与偏见,我一直努力无偿试,试图将他们带出那片深不见底的泥沼,试图帮他们挣脱那张羁绊生命的网,更期待有一天他们能像现在的我一样,即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铁马冰河、快意恩仇,但做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事,那不也是同样幸福快乐嘛。

换个活法,其实真的很好!

                                                  兴化市公安局信访科科长黄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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